凡煙小說

第9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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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6章

從出生開始就被柳家捧在手心中的小柳蘊,從未體驗過人間疾苦。在他幼小的生命裏,做過的最大壞事,也就是趁著娘親不註意偷偷藏起來。就是這麽一個嬌氣又柔軟的孩子,在目睹朋友遭受迫害的時候,純白的內心染上了墨。

柳蘊的雙手被魔修制住,嫩藕一樣的胳膊未經風雨,哪裏能和魔修抗衡?兩只胳膊痛得快要斷了,但是柳蘊卻執著地向著蘇棲的方向伸手:“殺了你們!殺了你們!”

因為幻術的原因,柳蘊沈入了夢魘中,此時的他不是什麽大乘境修士,而是一個柔弱的孩童。親眼見到摯友在他面前一遍一遍的遭受磨難,他的精神終於崩潰了。

柳蘊的世界狂風暴雨,猩紅的世界中,只剩下了一縷白色的頭發在柔軟的搖晃。柳蘊絕望又憤怒地嘶喊著咆哮著,誓要將傷害他們的魔修碎屍萬段。

蘇棲身下的巨石泛著猩紅色的光,浮動的靈光像是一條條蠕動的毒蛇。這便是幻術水中月的陣眼,深埋在夢魘的最深處,在柳蘊最脆弱時,不斷侵蝕著他的意識。

站在陣法中心的宋錦雙眼泛紅:“就是現在!”隨著他的一聲令下,眾人將靈氣聚集起來向著巨石的方向沖擊而去。

雖然洞穴中的幻術布置得巧妙,施術之人修為也不差,但是在場的修士中有好幾位大能。一聲巨響過後,巨石轟然而碎,巨石上纏繞的紅色法陣崩裂開來,柳蘊的噩夢也隨之碎裂開來。

按道理說,幻陣破開後,柳蘊也會隨之清醒過來,眾人也能從噩夢中脫離。可是巨石崩裂之後,眾人眼前突然變成了一片黑暗,濃墨一樣的黑阻斷了眾人的視線,好在大家依然能感覺到對方的存在。

四周寂靜無聲,時間一點點過去,魯覺有些慌了:“這是什麽情況?”

舒子清一拍大腿:“壞了,我們被柳蘊困住了!這小子不想醒過來!”他們雖然沒有進入柳蘊的識海,可是柳蘊的修為太強大了,將噩夢引出的同時,眾人也進入了柳蘊的意識領域中。

幻術雖然去除了,可是柳蘊卻沈浸在夢中沒有醒來。

楚十八慢悠悠的聲音傳來:“哦豁……柳宗主一日不醒,看來我們一天好不了了。”

這時黑暗中出現了一點金色的靈光,伴隨著靈光傳來的還有細小的嗚咽聲。眾人下意識向著靈光的方向看去,只見幼小的柳蘊抱著身體蜷縮在靈光中,他的臉埋在了雙膝之中,小小的身體不住的顫抖著:“還給我……還給我……把阿棲還給我……”

眾人連忙向著柳蘊的方向跑去,舒子清更是揚聲呼喚道:“柳蘊!柳如初!別哭了!快醒醒!”

不管眾人跑得有多快,舒子清喊的聲音有多大,柳蘊卻一直在那個位置,眾人和他的距離始終沒能縮短。柳蘊像是被整個世界拋棄了,他雙手捂著臉,淚水順著指縫滑下,他嗚咽著:“阿棲不在了,阿棲死了……阿棲啊,阿棲……”

舒子清突然意識到了什麽,他腳步一頓身體一僵,眼神悲涼:“是啊,阿棲沒了。阿棲不在了……”柳蘊之所以困在夢中不願醒來,是因為夢裏他還能見到蘇棲,可是醒來蘇棲已經不在了。

無棲靜靜地看著無助流淚的柳蘊,如果說之前他還覺得柳蘊對他有意見,不待見自己,現在他已經明白了柳蘊的心意了。柳蘊從始至終都是那個柔軟的孩子,他對自己的心意始終如初。

柳蘊和舒子清一樣,曾經都對自己無比熱情,是什麽時候開始柳蘊對自己變得冷淡的?無棲細細想了一陣,想起來了,是在何桑子為自己和宋錦定下婚約之後變得冷淡。

記得柳蘊曾經問過自己一個問題:“如果你喜歡一個人,喜歡到無法自拔。可是那人已經有了心上人,你該怎麽辦?”當時自己並沒有多想,只笑著說:“如果是我,我會遠遠地看著他,看他幸福就足夠了。”

所以柳蘊才會疏遠蘇棲,他喜歡的那個人不是別人,正是蘇棲。

無棲心中五味雜陳,恍然大悟的同時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悵然。蘇棲和柳蘊,終究是錯過了啊……

無棲周身湧現出銀白色的靈光,他緩步向著嗚咽的柳蘊走去。先前眾人想盡辦法都沒能離柳蘊近一步,而無棲卻很快走到了柳蘊身後。

看著眼前小小的一團,無棲輕聲嘆了一口氣。他彎下腰,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柳蘊的肩膀:“柳蘊,醒醒。”

當無棲的手落在柳蘊肩膀上時,他的身軀快速縮小。當柳蘊轉過頭時,就見到滿頭銀發的小蘇棲眉眼彎彎站在了他身後。

柳蘊楞了一下,而後瞬間破防。他轉過身一把抱住了蘇棲,而後嚎啕大哭。大滴大滴的眼淚順著柳蘊的臉頰往下滑,他泣不成聲:“阿棲,阿棲,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!”

柳蘊抱得那麽緊,他放縱地落淚,肆意宣洩著心中的情緒:“我真的好想你,每一天都在想你,每一天都在後悔。你回來啊,我再也不把你讓給宋錦了。你回來吧!嗚嗚嗚嗚……”

眾人眼神覆雜地看向了宋錦,宋錦臉上像是開了染坊,五顏六色的。

小柳蘊死死抱著“蘇棲”不忍撒手,但是無棲卻不能任由他繼續抱下去了,他已經看到了池硯快要殺人的目光了。

無棲伸出手,輕輕摸了摸柳蘊的腦袋:“好啦,別哭了。你該醒過來啦,你已經睡了太久了,再不醒來,我們都出不去了。”

柳蘊紅著眼眶嘟囔著:“出不去就不出去了,出去了就見不到你了。”

無棲輕嘆一聲:“別鬧了,你已經不是孩子了,該醒醒了。再不醒來,魔修就要得手了。你也不希望魔修繼續操縱大家吧?”

柳蘊身體一僵,悶悶地點了點頭,他眼神悲傷地看著無棲:“阿棲,以後我還能夢到你嗎?”

無棲微微一笑:“這是你的夢,你想夢到什麽都可以啊!”

眾人眼前的黑暗漸漸散去,大家長長的舒了一口氣,他們終於活著從柳蘊的夢境中脫離出來了。

等眾人清醒過來時,就見柳蘊正跪在地上,抱著無棲的腰身。玄劍宗宗主閉著雙眼,淚珠卻不斷從眼角滑落。看到這一幕,眾人剛剛放下的心再一次揪了起來。蘇棲尊者已逝,柳宗主就算在夢中夢到他千萬次,夢醒時也等不到他心悅的人了。

就在眾人沈默之際,池硯大步上前,一下撲在了柳蘊的後背上。他雙手摟著柳蘊的脖子:“柳蘊你醒了嗎?!”

池硯聲音巨大,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,更別提離他最近的柳蘊了。柳蘊只覺得後背溫度飆升,他的後背仿佛貼在了火熱的丹爐上,衣衫上甚至冒出了青煙。

大團的雪花從洞穴中飄落,還沒落在池硯身上,就已經被高熱融化成了蒸汽。池硯周身熱氣蒸騰,偏偏他還笑容滿面親昵地摟著柳蘊:“來,讓我抱抱你~”

不等柳蘊說什麽,池硯笑吟吟說道:“我很大方的,雖然你抱著我家小棲,我一點點都不生氣呢。小棲你說對不對哦?”

柳蘊這才意識到自己有多失禮,他連忙松開了無棲倒了一聲抱歉。無棲和蘇棲哪怕再像,他都不是自己思念的人。

見柳蘊松開了手,池硯這才滿意地松開了爪子。他仰著頭揣著手:“柳蘊,你是不是還有事沒做完?”

柳蘊楞了一下,不是很理解池硯的意思。池硯遺憾地嘆了一口氣,指了指宋錦的方向:“我要是你,我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揍他。”

眾人:???

宋錦面色一白:“為什麽?”

池硯正色道:“我心愛的東西,心心念念愛而不得,卻被另一個人棄若敝履,我白天沒空,晚上也要狠揍他一頓。”說完他眉開眼笑道:“反正在場都是自己人,此時不打更待何時?出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。”

柳蘊和宋錦是兩個大宗門的宗主,若是他們在外發生了爭執,勢必會引起兩個宗門的爭鬥。但是現在不一樣,多好的環境,趕緊打起來!

池硯話音一落,柳蘊竟然認真看向了宋錦,眼神中閃動著危險的情緒。宋錦連連後退:“柳宗主,你不能這樣吧?以和為貴啊!”宋錦氣急,他控訴道:“池硯!我好歹請你吃了那麽多好東西,你怎麽能挑事?!”

話音未落,柳蘊身形一晃,一拳砸到了宋錦臉上。這一拳砸得格外生猛,浮生界第一劍修哪怕只用拳腳,也能打得宋錦找不到北。宋錦口鼻出血,身體重重落到了地上。

柳蘊咬著牙眼眶通紅,他跨坐在宋錦身上,一拳接一拳砸下:“我忍你很久了!既然不愛他,為什麽不解除婚約?!”

宋錦被打得毫無招架之力,眨眼間已經鼻青臉腫:“柳如初你講點道理!你自己不說,誰知道你的心事?!你要是早些說……你特麽就算早些說,老子也不讓你!”疼極了的宋錦也生出了幾分火氣,他身體一翻,一腳將柳蘊踹下。

若是巔峰時期,宋錦自然不是柳蘊的對手。但是柳蘊被幻術影響太深,修為遠不如巔峰時刻。兩人打成一團,打得難解難分。

魯覺和舒子清他們在一邊手忙腳亂地勸架:“別打了,你們別打了!”池硯卻從儲物袋中掏出了一個甜蜜的香瓜美滋滋啃了起來:“哎,打,打起來~”

無棲低頭瞅了池硯幾眼,最終沒忍住一拳砸了下去:“惹是生非!”

過了一陣,兩位宗主終於打累了,兩人氣喘籲籲分開,雙方都掛了彩。這一架打完了之後,他們又是清風明月的宗主。

趁著兩人服下靈藥調整身體的時間,寧知按捺不住好奇心了,他眼巴巴的看向舒子清:“老祖,後來怎麽樣了?你們是怎麽從魔修手中逃出來的?”

進入柳蘊夢境的這段時間,寧知看著四個可憐的孩子心疼壞了。可惜柳蘊的夢境到最後停在了蘇棲尊者被抽取靈根的那一刻,他並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麽。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,他們三人必定完好無損地出來了,要不然也不會有後來的三位巨巨了。

舒子清輕嘆一聲,面對小輩們求知的目光,他懷念道:“後來的事我也是聽柳蘊說的。阿棲的靈根被抽取出來之後沒多久,魔窟就被天泉州的萬仙盟攻破了,我們幾個人也就被萬仙盟的修士們救回去了。”

“阿棲被千秋宗宗主何桑子帶回去了。柳蘊、蕭南風和我則在千秋宗等著家裏人來接我們,後來柳蘊入了玄劍宗,成為掌門親傳弟子。我兜兜轉轉成了一個散修,開創了無極仙宗。阿棲留在了千秋宗,成了聖人。蕭南風就有些坎坷了……”

聽到這裏,傅敬舟驚了:“蕭南風還活著?”在柳蘊的夢境中,蕭南風被邪火焚燒了全身,他還以為蕭南風已經沒了。

舒子清抿了抿唇:“活著,可是後來他活得很辛苦。不過經過他的努力後來也算苦盡甘來。”好端端的孩子被燒成了那樣,哪怕治好了也會留下很重的創傷,更何況魔修功法陰邪,慕仙州的修仙世家沒辦法完全根治後遺癥。

“蕭大哥先是被接回了蕭家,後來又被送去了佛宗度化身體裏面殘留的魔氣。後來他又離開了佛宗回到了慕仙州,成了一名煉器師,煉制出來的法器非常精巧。”

頓了頓後舒子清唇角挑起了一絲笑意:“你們應該也聽說過他的名字,他便是問仙樓那一位有名的煉器大師逍遙子。”

話音一落,寧知他們驚訝不已:“什麽?!”

蕭南風竟然是逍遙子?要說這位逍遙子前輩,那可真是浮生界的寶藏煉器師,他煉制出來的法器每一件都很強大。只要他煉制出親法器,都能引得浮生界大半的煉器師瘋狂。不過千年前逍遙子前輩就已經隱退了,現在知道他行蹤的人少之又少。

楚十八對著空氣連連拱手,崇敬道:“原來逍遙子前輩就是蕭南風!沒想到他遭此大難還能有如此成就,真是可敬可佩!”難怪逍遙子前輩從不以真面目示人,如果是他遇到了這事,也會同他一樣。

舒子清笑著擺了擺手:“這事你們可別出去說,他受了一些罪,好不容易能安穩一些,可別擾了他的清凈。”

得知了傳奇人物的過去,眾人還是激動不已,不過還有個問題梗在傅敬舟心頭:“老祖,蘇棲尊者的靈根不是被魔修抽走了嗎?他後來怎麽樣了?”難道是何桑子掌門用了什麽法術,重塑了尊者的靈根?

柳蘊沙啞的聲音從一邊傳來:“阿棲是天縱奇才,他身上有兩條靈根。魔修抽走了他的上品木靈根,他卻因禍得福,激發了體內的另一條靈根。”

寧知驚呼起來:“兩條靈根?!”

柳蘊悲傷道:“是的,還有一條靈根是萬中無一的天靈根。正是因為如此,他才能穩穩修行到大乘境。他本該羽化登仙,卻沒想到會隕落在混元遺跡中。”

魯覺悲傷不已:“怪我,若不是我無能,師弟也不會隕落。”帶領隊伍的人明明是他,可是他卻沒能保住弟子,還讓師弟隕落。

蕭南風:聽說你們說我死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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